十一月蝉

一个自顾自讲故事的人

不太会聊天

【贺红】原色 Chapter1.1

想用他们各自的视角写故事。

只有贺红。

ooc属于我

 

Chapter1.1

 

【莫关山】

我叫莫关山,一个二十七岁的上海漂。

 

小时候我妈跟我说,她年轻时候有个算命的给她看过相,说她四十岁前大富大贵,四十岁时有刑克,往后孤苦,老来无依,儿子离得越远越有出息。

“所以啊,阿山,你一定得离我远远的。”

挺对不起我妈,没有离她足够远,按她的意思,我是得出国的。

 

“别信那个,没用。”在电话里我这样和她说。

其实我妈本来也是不信命的,直到她四十岁那年,我爸进了监狱。

 

说起我爸,故事就长了,北京城餐饮服务圈里,跟莫先生没点往来的人,怕是会吃亏。

那时候我爸厉害,我家有钱有势,到什么程度呢?我读小学的时候,进了学校,是有人给我开门鞠躬的。

一切都结束在十三岁那年秋天。

 

“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”,我爸就比较狠,他干脆掉河里了。

永无止境的起诉,调查,家里来往的都是穿着警服的人。隔三差五家里就会有变化:今天佣人离开了,明天车没了,后天房子抵押了,大后天我爸再也不能回家了……

 

从地狱到天堂,可能得爬一辈子,可是天堂到地狱,真要不了几天。

那之后我妈就变了,安静且认命,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“你要离我远一点”,尤其高三那年,平均一周说一次。

 

那时候,我真没打算听她的。

把她一个人扔在浑浊的帝都,我舍不得。

 

所以,我报考了北京的学校,学了我从十三岁开始渴望学习的专业:法学。

大概是因为“法院”、“开庭”、“诉讼”、“刑”这些字眼儿,构成了我整个压抑敏感的青春期。

后来为了工作考研,到上海,主修国际经济法,毕业之后上海找了工作,一家普通律师事务所里的普通诉讼律师。

 

好,说了这么多,终于是说到眼下了。

有些好笑,国际经济法专业,听着国外法庭判决能跟着翻译的英语水准,随手就能写一篇完整英文诉状的我,奔波在上海这座群魔乱舞的城市,每天案头摆着合同或者保险理赔纠纷,全部大同小异,甚至连辩护词都能反复用同一份。

 

无聊是可以让人自生自灭的。

 

“我说,你们这些学法的,是不是都特正义,特有使命感,特看得透人性?”

见一这么问我。

看在他是我发小的份上,我很诚实的告诉他,不是。

也许最初是有的,但日子长了,当你走进办公室,看着前来咨询的人愁眉苦脸一脑门子官司,长叹一声,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讲一个混合着悲愤和委屈的故事,你心里真的装不下太多正义和使命,对人性恶与不恶也没那么多感慨。

你只想回家,洗个热水澡,然后好好睡一觉。

 

反复反复之后,除了腻烦,还有不甘。

 

所以,三天前我下定决心——

 

“社长,我想辞职。”

 

人到中年,发际线渐高,啤酒肚渐隆的男人,用一种看神奇生物的目光看了我五秒。

 

“为什么?”

 

我最讨厌的就是回答为什么。

这句话我问自己问得都快烂了。

 

“我决定回老家发展。”

“北京?”

“是。”

 

男人摆出一副颇为难的样子,皱着眉头思索。

 

“从朋友的角度讲呢,劝你慎重,毕竟在上海的发展空间更大。”

“啊,是。”

朋友,我差点笑出来。这世界上自称朋友的人太多了,可能他们从来没有翻着字典和良心,查查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“不过我还是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
“谢谢您理解。”

 

现在,2017年深冬,我站在北京的雾霾里,满心满肺的畅快淋漓。

 

拿出手机,给见一打电话。

“红——毛——啊~!!”

我不得不把手机拿得远一点,才能保护耳膜不被这货炸坏。

“你回来啦?!”

妈的,这人第六感怎么这么准。

“是,我在机场。”

“是不是想我了!咱得有五年没聚了吧?”

这小子,贱兮兮的性子真一点没变。

“谁他妈想你了,开车来接我啊,我得去面试。”

“卧槽?你内头工作辞了?”

“废话,不辞我能大礼拜一的翘班?”

“等着,哥们儿这就来。”

 

想给前领导看看,见一这样的,才有资格在我面前自称朋友。

 

见一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朋友,大概,也是最后一个了。

他目睹了我人生前二十多年里的所有境况。

能共荣辱的才是朋友,对我来说,这个人就是见一。

 

“哥们儿跟你,不是冲你家里有什么没什么,也不冲你是不是谁家少爷。”

我爸判决下来的那天晚上,我俩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悠时,见一突然这样对我说。

“哥们儿就冲你这个人。”

“别怕啊,咱肯定在,什么时候都在。”

他也是真说到做到。

 

等见一来的那三十多分钟里,我想起很多。

想到我爸判刑的那个晚上,想到高中毕业填志愿的纠结,想到考研前起早贪黑的日夜,想到更早,北京的天空和我心里,都没有雾霾的时候。

 

二十七岁,在现代人斑驳的一生里,算是老了,真的,这人一老,最大的征兆就是,爱怀旧了。

 

见一的车停在我面前,按了下喇叭。

 

“等多半天了?”

“没多长。”我系上安全带,扫了他一眼。

还那样儿,白白净净的,看起来混得不错,我放心了。

“上哪啊师傅?”他学着出租车司机的调儿。

“认识博宇大厦吗?”我问他

“认识啊,那谁不认识。”

“咱去那。”

“等会儿——”见一抬手,微微惊讶的偏头看我。

“你去博宇面试?”

“对。”我点头。

“面什么?法务?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懒得跟见一解释国际方面合同合作翻译人员这种职位。

“我去嘞——”见一拖着长声感叹,“厉害了我的哥,博宇。”

“开你的车,迟到了全完蛋。”

“好您了。”见一答应着,打着方向盘开上马路。

 

“这可真是命啊。”他念叨着,目光沉郁得有点不像他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羡慕嫉妒恨啊!”突然爆发出笑,神情轻松。

“哥们儿羡慕你啊!博宇,那真是——”

“你闭嘴开车吧。”天知道打开话匣子的见一能烦人到什么程度。

 

熟悉的街道,从眼前向后逝去。

五年,除了新年回家呆两天,我从来没时间好好看看这座城市。虽然它的一切我都烂熟于心,但总还是想从它身上看出点什么。

比如一些人存在的痕迹,比如一些人离开的痕迹,比如碌碌庸庸的凡人的一生,比如璨若星河的,聚聚散散的我们。

 

“到了师傅,”见一说着,缓缓把车停在路边,“您给十块钱吧。”

“玩儿去吧你。”我说着,解开安全带,“晚上有事么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等我面试完,一块儿吃饭啊?”

“你请客?”

“你请,给我接风洗尘。”我冲他笑笑,拉开车门下去,关门前不忘送他个修长优雅的中指。

 

博宇公司,博航公司子公司,成立不到三年,业内算是知名,又顶着博航的名头,很受关注,但根基还不算稳,处在发展阶段,愿意来面试的高端人才不多,所以,我这种有点小抱负,又难跻身上层的人,会有机会。

骑驴找马这事儿不太地道,但很效率。

引路的服务生满脸微笑:“您是面试吗?”

我点头。

“HR在这边,走到尽头左手。”她指着一条走廊,那里已经有两三个人在排队。

“谢谢。”

 

不愧是大公司的HR,效率惊人,平均十分钟面完一个。

轮到我的时候,并没太紧张,似乎是胸有成竹。

 

“莫关山?”女HR推推眼镜,看着我的简历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请坐。”

 

“请翻译这份文件。”她拿起一沓文书,递给我。

我只看了一眼题目,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人了。

那是一份全英文的仲裁文书。

 

我看了看,眼睛扫过去,顺着就念出了中文:

 

“本仲裁庭认为……”

处在自己熟悉的领域,如鱼得水。

我甚至感觉自己是面带微笑的。

 

“可以了。”大概翻译了一半,HR让我停下。

“请您稍等。”

她摘下眼镜,冲我笑了笑,绕过桌子,推开门离去。

 

几乎可以肯定这份工作被我拿到了。

胜利的喜悦填满胸膛。

想给妈打个电话,告诉她,就算你儿子离你不远,也一样有出息,别再信那些无聊的算命了,命那玩意儿,玄是玄,但总有办法破解。

 

楼道里传来女HR的声音:

“…如果您认可…”

 

我站起来,转身,顺便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
女HR推着门,男人站在门口,目光平静看着我。

整理领带的手指僵住,也许下一秒,我会不受控制的把领结扯乱。

好像明白了见一刚才的沉郁,和那句“真是命啊”的真正含义。

妈我错了。

命这玩意儿,就是喜欢出其不意又来势汹汹的,在你自认为可以和它打个平手,甚至打败它的时候,用一波精妙到无懈可击的反杀告诉你谁是老大。

 

你没办法破解。

 

“莫先生。”男人开口,嗓音一如当年,沙哑低沉。

“好久不见啊。”

 

二十七岁还忘不了十七岁时的情人,是不是说我这十年时间,都他妈白活了?

 

“好久不见,贺先生。”

 

我重复着他的话。

真他妈白活了。

 

——

写完百度了一下博宇公司,光我家这就有14个搜索结果。

 

感谢阅读~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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