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蝉

一个自顾自讲故事的人

不太会聊天

【贺红】跃(下)

不写虐。

“需要近身侍卫吗?”贺天问他。
“啊,需要。”莫关山笑了,好像他从没这么开心过似的。

“非常需要。”

 

 

1
“贺天对莫副帅,很不一般。”

贺天住进莫关山的帐子还不到一周,这句话就传遍了军营。

这话要是反过来,还算正常。副帅器重手下哪个将士,底下人说些什么,也无可厚非。
让莫关山难受的就是,这话没反。

自从贺天到了莫关山身边,鞍前马后衣食住行的事,他一个人全包了。
莫关山一方面搞不清贺天图什么,一方面,备受关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。
就好像他自己搞不定似的。

“贺——天——!”
清晨,就在莫关山想起身时,贺天自觉的拿起衣物,等着莫关山伸袖子。
莫关山生气了。
“给我滚出去!”

“莫副帅不想穿这身?”贺天问,对莫关山的愤怒一脸宽容。
“不是…”一拳打在棉花上,莫关山窝火。

“你能不拿我当主子伺候吗?”
“手下人照顾副帅,理所当然。”
“侍卫就管守夜好了,别的不需要你做。”
“我工作不分分内分外。”贺天行了个礼,仿佛是要接受莫关山的奖赏。
“我用不着你分内分外!”莫关山忍不住了,一把夺过贺天手里的衣服,马马虎虎的套在身上,“有这时间你还不如出去转转,别打扰我处理公务。”

贺天一挑眉,似乎对莫关山的态度有些不悦。

“怎么?你还不高兴?”莫关山察觉了贺天细微的变化,他本想少说两句,但脾气上来,忍不住。
“我才不高兴好吧?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奇怪男人黏上,还把我当个孩子照顾,真是想不明白你图什么。有所求?还是想逮着我的把柄?还是你根本就是在——”

剩下的“谋权”二字来不及说出口,贺天突然迈步上前,撞得莫关山步步倒退,直到抵在桌案上。

贺天两手往案上一撑,稳稳将莫关山圈在怀里。

“你很烦啊,莫关山。”
语气一反常态的冰冷,眼神锋利,带着审视。

随呼吸起伏的压迫感让莫关山喉咙发紧,他不动声色的把手探向身后,桌子上放着砚台,只要抓起来,砸过去——

手指触及冰冷的石砚,忽然光线一暗,贺天低垂的睫毛和紧缩的眉心在莫关山视野中放大。
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让莫关山心悸。

贺天吻的很霸道,好像在用嘴唇和舌尖同莫关山交战:一个拼命退缩,一个步步紧逼。

胸膛里涨满难言的酸涩,仿佛什么情绪在发酵。

炽热浓烈的愤懑不甘,好像是被人恶意的戏弄。

若不是莫关山的眼泪流到了贺天手上,贺天不会放开。

“怎么——?”面对这样的莫关山,贺天流露出一丝慌乱。
“滚!”莫关山一拳砸过去。
贺天躲开了,捉住莫关山手腕。
“给我滚!”莫关山挣扎着,愤恨的吼道。

“嘿,就只是——”贺天竟然笑了,这种场合他竟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笑!
“滚!”莫关山不想听他说话。

吼叫声惊动了帐外的卫兵。

“副帅?”有人走进来,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二人。

“没什么,都退下。”冷风吹进来,莫关山也冷静下来。

贺天放开莫关山,神情复杂的深深看了他一眼,跟着卫兵离开帐子。

莫关山腿一软,沿着桌案滑下去,跌坐在地上。

 

 

2

贺天想不明白,莫关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亲吻大动肝火。

 

入夜,繁星点点,战争带来的灾难丝毫不曾抹杀自然地美,天地依旧,只是人事变迁。

贺天抬头看着天,有些无奈的笑,想着以后该如何与莫关山相见。

 

“玩儿够了吗?”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
草丛里什么东西窸窸窣窣一阵响,随后蛇立的身形出现在贺天面前。

“不用你管。”贺天低下头,看也不看蛇立一眼。

“我才懒得管,”蛇立毫不掩饰嘲讽的语气,“你兄长吩咐我照看好你,我得尽责。”

“呵,”贺天冷笑,“是监视我吧?”

“明白就好,”蛇立俯身,白发垂下来,挡住眼睛,“省的废话了,赶紧跟我回去。”

“不。”贺天闭上眼睛,拒绝了蛇立。


“我叫你不要和人走的太近,是为你好。”
“谢谢,不需要。”贺天淡淡道,语气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人事无常,同人类打交道,太累。”
“他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蛇立冷哼一声,“实话告诉你,他阳寿不多了。”
“什么?”贺天腾的站起来,蛇立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,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。
“阳寿不多?什么意思?”

“三个月后,四国联盟会向你们的君主宣战,随后北方的部落也会加入,不出两年就会发展成诸国大战。”蛇立平静的叙述,假装看不见贺天紧紧抿成直线的嘴唇。

“兵败如山倒,你们赢不了强大军队的两面夹击。莫关山注定战死疆场。”

“不会的,”半晌,贺天开口,嗓音有些嘶哑,“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”

“真是自负。”蛇立轻笑。
“你随意吧,我该说的话都说尽了。” 蛇立摇摇头,化作一缕青烟,消失在贺天的视线里。

 

贺天沉默着昂起头,晴朗的夜空星河灿烂。斗转星移,相遇又诀别。

他忘了,人类短暂的生命和漂泊如萍的命运。他也忘了,莫关山再是与众不同,终归也不过肉体凡胎。

 

初见时心动于鲜艳明亮的头发,和同样鲜艳明亮的心,后来贺天闯进军营,发现莫关山是性格暴躁,看似行事稍欠考量,实则心思缜密的人,相处后又渐渐发现了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
五彩琉璃一样透着光,又斑斓不拘于一色的人啊。

 

贺天喜欢他,想要伸手去触,却只摸到一手冰凉。

大概因为自己长久的隐居在湖底,不问世事,疏离人群,性子同人不一样,难捉摸人心吧。

说来也怪啊,和天安想到这忍不住轻笑。他可是龙,是人们祭拜的神明,看得透流年,看不透人。

 

“你以为神明的命里,就没有劫难吗?”

这是贺天的兄长曾经对他说的话。

“神明能有什么劫难?”那时的贺天年轻,心气旺盛,自负且高傲。

“人的劫难是神降下的,”兄长幽幽道,“同样,神的劫难,是人给的。”

 

现在他服了。

 

 

3

“莫元帅,我们的要塞,又失守了。”
“莫元帅,朝廷命我等死守阵地。”
“莫元帅,粮草只够三天了。”
“莫……”

………

“关山,”贺天抬手扶住莫关山微微发抖的肩膀,“你看天边,过了一群大雁。”

转眼又秋天啊。


从前只是两国交战,如今,却成了百家争霸。
曾经战战告捷的盛况不再,朝廷已弹尽粮绝,莫关山和他的将士们,也已是强弩之末。一年前,元帅阵亡,莫关山临危受命,如今,他们被敌军团团围困,请求调集粮草兵马的折子递出去已近十日,朝廷迟迟不肯回复。

莫关山不傻,他知道结局如何。


日落西山,远方传来了号角声。
敌人准备进军了。

莫关山很想传令下去,想逃的,想降的,都随意,他不怨,也不怪罪。被朝廷抛弃的将士,谈什么忠义,择良木而息,另寻出路吧。

只是他做不出来。

 

但是——

“贺天,你走吧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走吧。”

 

贺天直直的盯着莫关山的眼睛,那双常年不带感情的瞳孔里,肆虐的风暴搅得天地昏暗。

“什么意思啊关山,”贺天皱起眉,努力从莫关山的眉眼间读出些什么,“我不是你的侍卫么?身为侍卫怎么能抛弃自己的元帅呢?”

“人事易变。”

“心不易变。”

莫关山笑了,好像贺天说了什么有趣的话。

“真的傻么?人心最最易变。”

 

沉默。

帐子里的气氛令人窒息。

“这么久,承蒙关照。”贺天丢下这样一句,拎着刀,走进暮色里。

 

莫关山怔怔的盯着刚才贺天站的地方,好像他还在。

不知不觉,相处也有两年了。

 

贺天。莫关山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贺,天。一字一顿,舌尖轻弹。

 

起初莫关山的厌烦这个人的,张狂又任性,霸道的做些让莫关山不适的举动。

那时候莫关山眼里都是贺天的不好。

不过,就像莫关山刚才说的,人事易变。朝夕相伴中,慢慢发觉这个有些与人世格格不入的男人的好。他对旁人冷漠,讲话时气焰嚣张,但拉住莫关山的时候,手指分明是暖的。

 

莫关山不敢深究这种温暖是何意味,更不愿想他为何很留恋那种温度。

 

不想他死。

不想。

 

嘈杂声由远及近。莫关山深呼一口气,提刀杀出去。

火光照亮黑夜,无心恋战的士兵很快溃不成军。

 

贺天呢?莫关山寻找着。有人死去,有人惨叫,有人苟延残喘。莫关山都不在乎,他机械的斩杀着,仿佛他的大脑只剩下两个念头:杀人,和找到贺天。

 

贺天呢?

不要死啊贺天。

 

“莫元帅。”一队骑兵走来,马蹄踏在血上,黏腻打滑。

是敌国的元帅。

“莫元帅是聪明人。”来者不紧不慢地说,他身侧的几名护卫毫不犹豫的砍断了扑过去的士兵的头。

“聪明人就这么死,怪可惜的。”

 

“怎么?你的王上没有教过你要忠心么?”莫关山嘲讽道,笑着看敌军将士把自己团团围住。

 

贺天呢?

莫关山用余光寻找着

 

“你应该忠于一个——”

那人话还没说完,只觉得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:一把长刀贯穿胸口。他抬头看着刀掷来的方向,黑发男人笑的如同妖魔。

“在我家元帅面前,讲话要规矩些。”

 

“贺天!”莫关山喜悦的喊道,他撑起力气,重新挥舞刀刃。

他想再杀出重围,赶到贺天身边。

 

大概是战斗持续太久,他有些累,大概是夜太深,他有些看不清。

刀刃舔着身体过去的时候,莫关山并没觉得疼。

血流下来很热,他从没流过这么多血,以至于令他眩晕。

 

贺天的脸开始模糊,远远近近的。

 

莫关山跪下来,刀插进泥土。那些泥土被血浸透,松软泥泞。

哎,他长长的叹气,歪着头看像贺天的方向。

太远了,他伸出手也够不到的。

 

“你要活下去啊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
 

 

 

4

 

血雨腥风。

远方的天安显出鱼肚白。

贺天独自站在尸山血海里。

 

他抬手摸了摸脸,湿漉漉的感觉令他茫然。作为龙的时候,他不会哭。想不到人类的身体对感情如此敏感又脆弱。

也好,这让贺天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痛。

 

他俯下身,抱起莫关山。红发男人的眼睛半闭着,望着贺天当时站的方向。

 

“对不起。”贺天喃喃道。

“对不起没能救你。”

 

撕心裂肺的疼,比他百年前渡劫时遇上的雷打在身上都疼。

没有哪个劫是不疼的。


“真蠢,”蛇立的声音淡淡的,“山长水阔,好去处那么多,你偏要钻到人心里去。是龙又如何,看不透。”
“都看透了,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
 

贺天笑,昂起头。

“跟阎罗说,这个人,归我了。”
他轻轻合上红发男人的眼,吻了吻他的唇。
“下辈子做条红鲤吧。”
“我在龙门对面等你。”

 


5

湖底住了个妖怪,有风的时候,他会出来看看。

妖怪不记得他活了多久,许是几十年,许是几百年。
他总在昏睡,风起的时候,能唤醒他零星的记忆,但又太模糊,抓不住,走马灯似的,过去了也就忘了。

浑浑噩噩,梦和醒纠缠不清。

梦里他总是能听到一种声音,宽广浑厚,又悠长,像声声呼唤,带着悲痛。
他长久的回味着这声音,搞不清为何心中酸涩。

一日,天降暴雨,雷声大做,狂风卷起水花,平静的湖面汹涌如海。
水涨得很快,妖怪浮出来,抬头看着天,仿佛纵身一跃,便能飞升上去。

渺远的云端,隐约显出一座拱门,朱红色的,闪着光,在滚滚黑云中,美得不像世间该有的东西。

是时候啦,妖怪告诉自己。好像他早就知道该怎么做,好像那门后有什么人在等他。
他得过去,过那道门。
过山山水水,岁岁年年。

他用尽全力,乘着浪潮,一跃而起。
那是一种,舒展身躯,直到筋骨微微抽疼,却还是拼了命要去触及的追随。

越过红色拱门的瞬间,他听到了梦里回荡无数次的声音。
一声龙吟。

他惊讶于身体的变化。
他从一条红鲤,变成了龙。
随后又化成人形,但还不够完美,手臂上未退的鳞片,头顶上隐藏不住的长角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。

妖怪抬起头,怔怔的望着对面的男人。男人有双狭长的凤眼,情绪淡淡的,湖水一样深邃。

“贺天?”脱口而出的询问。

久别重逢一样。

“关山……”男人蹙起眉尖,什么在他眼底沸腾。

莫关山记起了很多,南征北战,鞍前马后。
血红色天地间的生死。
男人的低语。

“需要近身侍卫吗?”贺天问他。
“啊,需要。”莫关山笑了,好像他从没这么开心过似的。

“非常需要。”

 

END

 

 

感谢阅读~

Lo主被期末考试虐傻了,希望写的没太多bug……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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